詹天甄,是一個容易感動的舞者。即便身處離災情遙遠的台北,她沒有停止關心。過去一個月來,她每每看到電視影像中的災民,她就焦慮煎熬的只能不停掉眼淚。受訪時,頻頻顯露無能為力的脆弱。但也只有她,坦然的面對自己的無能為力,選擇了以自己能夠實踐的方式,從自己的生活模式開始,身體力行約束自己對資源的耗損。她說:「這是她所能做到,最實質的幫助。」
身為創作者,詹天甄的謙卑,透過創作,表達她最深刻的關懷主題,那就是當前最缺乏的部份:「面對重建的持續力量」。
這是一個恆久的生命課題,不斷輪迴,以不同的面貌出現在所有人的生命中,是一種對人性的試煉,更是一種對自我的深刻反省。
以下是詹天甄的訪談:
七月正式排練,我正忙著排練九月份的表演,如火如荼。沒想到進入八月的第一周就來了莫拉克,排練被迫暫停了三天。
我剛搬去汐止住在九樓,有陣風,真的很強,七號傍晚,拿著雨傘出去買水,因為大逆風,傘骨歪了。我從電視報導才知道南部、東部那麼嚴重。這時身為台北人,一方面覺得真的好險。另一方面,看到電視畫面,你只能一直掉眼淚。即便住在北部,而沒有感受到南部那麼立即、強烈的衝擊,可是就因為同在台灣這個島上,至少我們在同一個颱風半徑壟罩的地方,因此,又感覺那麼樣的近。
八八風災過去這一個月,我ㄧ直很激動,有蠻多的悲傷,因為你無法想像,就像九二一,你沒有辦法想像,他們如何面對這樣的人生?九二一,那些災民的房子倒了。這次八八風災,是什麼都沒了。你怎麼可能有辦法想像,那群災民的未來是什麼?你簡直不敢替他們想,未來他們怎麼過下去?
八八風災中 暴露了我們很早就知道土地破壞、地球暖化等環境問題,可是我們還是一直在用過度的電、開過冷的冷氣。人們把自己搞到沒有生存的「耐力」。就是很熱,就想要開冷氣。這當中有很多的悲哀。其實我們的生命是互連的,你看八八風災,馬上菜價就漲了,這就和我們其他人有關。這是因為人的私慾和貪婪、無知造成,我們正在經歷後果。
我從生活中改變起
我們大部分的人,要工作照顧好生產力。以我自己來說,我所能做的就是我不開冷氣,我盡量不用電,我注意省水,我用三個臉盆的水就可以洗澡。我只能透過生活去實踐。然後提醒別人,我們可以用少一點。這是我所能作到的。
這段期間,我有這麼多的煎熬來自於自身的無能為力。但可以確定的,在這次件事情中,我是一個學習者。從大自然的反撲中學習,也體會到現在最重要的,是回到「直接看生命的需要」。我也因為對這件事情的領悟,而成為「受益者」。
重建 我們把力量放在「養」
現在,八八風災正要開始重建的路。建設是需要花時間的,重建是需要療癒的,我們需要以長期的眼光去看這件事。這是一個多麼漫長的事。就像九二一後,有誰真正平復過來?有很多模範示範組合屋社區,從電視上看好像平復了,過的很平靜,看起來好像從九二一事件中活過來了、走過了,但是活的好嗎?活的有尊嚴嗎?活的持續有感受到持續的關愛嗎?
我們面臨的是「存續」的問題,但只要我們還有基地,都可以重新再來。存續就是我們要在這塊土地上繼續生活。生活,則不是只為了我們自己繼續生活下去就去掠奪,肆無忌憚的去使用這些我們可以拿的、看到的東西。但過去我們一直這樣。我們應該要去建立,如何看土地、我們在這片土地上的角色,透過教育的力量,還有教育的方法,至少要建立很多的共識,跟一些比較全觀的,至少比較不會傷害我們土地的方法。
重建,要回到寧靜,把力量放在「養」。因為這是一個生存的問題。我會試著創造寧靜和蓄養力量的方式。畢竟人可以透過凝聚,讓力量增長。所以我們不是一直給,也許我們給的不是災民真正要的。
譬如這次的風災重建,談到遷村問題。我常想,在台灣有很多不同的住民、新住民。這當中本來就存在自然的差異,需要彼此尊重。但我們透過某種不平等的價值觀,莫名奇妙的優越感,想去控制別人、改造別人,像政府覺得要建設,去山中開發,這些有時讓我感到憤怒。
當地居民想要什麼,他們會表達出來,但我們是不是真的能傾聽?我們都市人覺得,追求發展,追求經濟,但這不是必然的,反而可能失去一種平衡,失去讓自己心靈覺得平安。
生命中必要的力量
我認為:「重建是每個人生命中,都需要的力量。」
因此,我以這個想法為這次八八風災創作一支三人舞。在這支舞作中,呈現彼此相互支持的力量。
這個創作過程中,我想到爸爸。高一時,爸爸中風,我去醫院跟他住了一個暑假,陪伴他復健。從小我們沒住在一起,他中風後反而我們在一起,剛開始我覺得彼此很陌生,但陪他復健的過程中,我看到那是多麼艱困的過程。因為爸爸不斷用他身體還活動自如時的思想,去要求他沒有辦法活動自如的身體,中間的衝突非常激烈。我爸爸的復建,正是一個自我重建的過程。
就像這次八八風災,當地災民面對外在家園的重建,更有內心創傷的重建復原,當中絕對有壓力、有挫折。
我甚至覺得如果有機會,能為災民創造一些美好的作品,我要帶去災區,表演給他們看,讓受災的他們至少有片刻抽離傷痛。這可能是我盡最大力氣所能做到的小事情。我也會想,他們怎麼會有那樣的心情和空閒呢?基本上我可能什麼都做不了。最實際的就是真正聽他們想說的話、看他們的需要,然後陪伴。
這個作品,呈現一個人,如何去支持他人。並在互動中,真正的去「看」對方、了解對方。我很清楚,在舞台上,呈現不了南部風災的創傷、悲痛。舞臺上的狀態不可能強過真實的狀況,但舞台上的藝術,至少可以提煉出讓內心得到安慰的元素。
所以我不會讓自己繼續停在悲傷上頭。當我們跌的非常重,當我們受創,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麼時,就是應該開始聚集能量。雖然我還不知道怎麼凝聚能量,但那種再加一把勁、再試試看,對我是自然而然發生的事。我非常想傳達這份積極的情感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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